作者: Michelle Hoo
公司: Clinic 365 / Meditiara Clinic
职位: 执行董事

《那张没有回程的机票》

我已经忘了,父亲最后一次叫我的名字,是什么时候。后来,他再也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。2009年六月初,爸爸第一次中风。那时候,我正在英国攻读博士最后一年。我买了一张回马来西亚的机票,以为等一切安顿下来以后,我还会回去继续原本的人生。然而,那张机票,最后没有了回程。

一年多后,爸爸第二次中风,失去了说话和行动能力,只能依靠鼻胃管进食。他的意识是清醒的,却被困在一个无法回应自己的身体里。这样的日子,持续了十九年。他会望着天花板流泪,也曾愤怒、绝望。照顾他的那些年,我也慢慢失去了自己。我一直告诉自己必须坚强、必须有耐心,每一次做不到,我都会责怪自己。直到后来我才发现,原来在长期的压力与自责中,我也患上了忧郁症。

那段时间,我常常坐在爸爸床边问自己:如果今天躺在那里的人是我,我这一生,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后悔没有去做? 这个问题改变了我看待时间的方式。我不再只是问自己失去了什么,而是开始认真思考:如果生命有限,我究竟想留下些什么?于是,我写下了一张 Bucket List。对我而言,它不是一张“有一天再去完成”的梦想清单,而是一张属于自己的人生使命清单。

第一项,是音乐。我从小喜欢音乐,却总告诉自己:“以后吧。”爸爸中风以后,我才真正明白,没有人知道自己的人生究竟还剩下多少个“以后”。后来,我写下《泪光》。一首歌,慢慢变成了一场草根慈善行动。它让我相信,每个人只要贡献自己最擅长的一点点,当这些微小的力量汇聚起来,也可以成为真正的改变。

另一项使命,是健康。我开始思考:如果我们能够更早预防,而不是等到生病以后才治疗,我们的人生会不会有所不同?是不是也能让一些家庭,少一点遗憾,少几年漫长的陪伴与煎熬?这个念头,成为创办 Clinic 365 与 Meditiara Clinic 的初心之一——让健康不只是疾病发生后的治疗,而是更早地看见风险、重视预防,让更多家庭少一点可以避免的遗憾。

我没有完成博士,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进医疗与社会行动的领域。可是现在回头看,那些曾经以为是“失去”的事情,却一步一步把我带到了今天。母亲从小告诉我:“女人,可以比男人更能干。” 她让我从小就相信,女人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性别,而缩小人生的可能。

如果今天的你正在经历失去、挫折或迷惘,我不会告诉你,每一场苦难都是礼物。因为失去就是失去,痛也是真实的。但痛,不一定只会留下伤口。那些曾经让你流泪的经历,也许有一天,会成为你理解别人、照顾别人,甚至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,为她点亮一盏灯的原因。

如果有一天,真的轮到我躺在那里,我希望能够告诉女儿:“这一生,我认真爱过、学习过、活过,也认真地,为这个世界留下一点点比昨天更好的东西。”

曾经有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,为我撑起一盏灯。愿有一天,当我有能力的时候,也能够转身,为另一个还在黑暗里的人,点亮一道光。

—— Michelle Ho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