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 Wong Vi Vian
公司: Boey & Khoo
专业: 律师
《从为离婚而战,到真正理解疗愈》
离婚。这是一个听起来如此尖锐,又如此负面的词。过去处理离婚案件时,我总是站在一个“执行者”的角度。当我看见客户因为伴侣而受到伤害,我会想尽办法替他们争取公道。在我眼里,对方让我的客户承受多少痛苦,就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。
我会告诉客户:要争,就争到底。该属于你的,就要拿回来。伤害你、摧毁婚姻的人,也必须承担后果。毕竟,我之所以选择法律,就是因为我相信正义。而我曾经理解的正义,就是一种绝对的对等:你让我痛,我也要让你痛。
因此,那时候的我很难理解,为什么有些夫妻离婚时还能够和平分开。我也不明白,为什么有人愿意退让,甚至放弃法律赋予自己的某些权利。在当时的我看来,那是一种软弱。
直到有一天,离婚真正发生在了我自己身上。
我曾经是一名对离婚案件充满热情的律师。可是,当真正站在婚姻终点、必须亲自决定是否离开的人变成我时,我却成为了那个不再想争取所谓“权利”的人。在经历了两个月的痛苦后,我决定结束婚姻。因为当时的我觉得,继续以妻子的身份生活下去,每一分钟都像身处地狱。
我不断问自己: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我已经付出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,最后还是走到了这里?我以为,只要离婚,一切痛苦就会结束。所以,我没有再犹豫。我带着自己最珍爱的儿子,回到了娘家。
可是,痛苦结束了吗?没有。反而变得更加沉重。那时候我才发现,从来没有人真正告诉过我,离婚之后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当我看着孩子的脸,我开始责怪自己。我会因为孩子失去了完整的家庭而感到内疚,也会不断问自己:把儿子带离原本的家庭,我真的做对了吗?当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我甚至开始厌恶自己。
我把婚姻的失败变成了对自己的否定。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的妻子、失败的女人。甚至会怀疑,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、不够有吸引力,所以丈夫才选择了别人。
没有人告诉我,当离婚真正尘埃落定之后,情绪与心理上的伤痛可能才刚刚开始。而现实生活,也不会因为你正在悲伤就停止。
没有做好财务规划,让我开始面对经济危机。当你连一张纸巾都需要用钱购买的时候,你还有时间哭吗?当你已经失去了收入来源,你还有余裕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吗?
没有。你只能逼自己站起来。你必须为了生存继续战斗。你必须活下去。因为你还有一个孩子,而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会像你一样去保护和爱自己的孩子。
可是,如果一个已经遍体鳞伤、还在流血的士兵继续被送上战场,倒下,只是时间的问题。而我,最终也倒下了。
后来,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真正明白并接受:原来,我也可以失败。因为悲伤与痛苦而崩溃,并不代表我软弱。当我没有办法靠自己重新站起来时,主动寻找帮助,也并不代表我软弱。
这一次,我不再逼迫自己假装没事。我选择真正疗愈自己。我给自己时间,一点一点重新建立一个连我自己都会喜欢的自己。
今天再回头看,我反而感谢生命中发生过的这一切。我依然热爱处理离婚与婚姻相关的法律事务。只是现在的我,看待它们的方式已经完全不同。
过去,我把自己看成替客户冲锋陷阵的“执行者”。现在,我更愿意把自己看成一只导盲犬。当客户正在经历一段婚姻的死亡时,我希望自己能够陪着他们,用尽可能温和的方式走过这段最黑暗、最混乱的路。
在保护他们权益的同时,也替他们看清前面的方向,寻找对他们而言更好的结果。因为我知道,离婚真正需要处理的,从来不只是法律上的结束。
更重要的是,在一段关系结束以后,一个人能不能重新站起来,重新向前走,并重新找回自己。
—— Wong Vi Vian